from Tokyo Story to Tokyo Family: in Search of Hope Lost |《東京物語》到《東京家族》:希望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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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物語》到《東京家族》:希望從何而來

節奏緩慢悠長的《東京物語》(1953),被公認是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的代表作。影片的腳本創作和拍攝都在1953年,二戰結束已有八年矣,但戰爭卻像雲霧般輕輕籠罩全片,儘管正面提及的只有兩處:第一處是平山老婆婆問曾經的兒媳紀子:我兒在戰後毫無音訊,應該是已經戰亡了吧;你卻仍把他的相片擺在家裏,真是對不住……第二處是平山老公公會舊友,酒醉談及子女,老友道:你還有兒子活著,真是幸運。可是老二死了吧?“我們”對“他們”是不是期望太多了?

最重要的主題看似缺席,事實上卻無處不在。可能因為它太重要,反而無需絮絮叨叨或長篇大論。這便是隱忍和靜默的力量。這部片反復看過多遍,因為它平靜的電影語言,觀時亦被悠然的節奏帶動,情感上不起波瀾。而時光流轉,時隔多年回想起這些細節卻會被突然震撼,悲從中來,幾乎落淚。它的震撼並非在於即時性,也不靠情感堆簇,卻因為深刻的隱忍和靜默而愈久彌深。

《東京物語》究竟在表述,回顧和反省什麼?紀子代表大和民族戰後勤勉振作的年輕一代,保守舊有價值觀,尊崇傳統倫理:在亡夫死於戰爭多年後仍舊單身,仿似他從未離去。侍奉前公婆一如父母,擔待照料勝過他們的親生子女。紀子這樣的年輕人在小津的鏡頭判斷中,似乎才是民族新的希望和力量的來源。在本片日版和國際版的海報裏,紀子都排在平山老先生的前面, 充滿信心的微笑。

由是,新秩序的形成需從傳統價值中脫胎,這般體悟,在小津那裏,必然是經過思慮,但是否是具有自反性的深鑒(reflexivity)?

或許,小津也在問自己罷。如同紀子在平山老婆婆的葬禮之後在公公面前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起來:爸爸,我一點都不善良,我真的太自私了。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我能夠將他忘記,重新開始新生活嗎?可是我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

Kyoko: Isn’t life disappointing?
Noriko: [smiles] Yes, it is. (平山老公公問老伴:生命讓人失望吧?老婆婆微微笑:可不正是麼)

相比之下,成片于2013,向《東京物語》致敬的《東京家族》,則明確表達了“希望在於年輕人的自我意識”的觀點。

《東京家族》同樣講述一對老夫婦來到東京看望子女,而子女都各自忙於生活;旅行結束老太太猝死,葬禮又讓一家人團聚的故事。尤其老人家一直最擔心對生活無謂的小兒子,但老太太在見到他甜美真誠的女友時大感欣慰。當晚老太太問:你從哪里找到那麼好的姑娘? 老麼羞澀的笑了:我們在為地震作義工時認識.第三次約會時我就想,得搶在別人前面啊,於是就求婚了,結果她和我拉鉤說,她答應。第二天一早姑娘又來給老太太送早餐,說昨晚見到冰箱空空如也,想到應該沒有早餐食材。聊起老麼,姑娘說:我最喜歡的,就是他的樂觀和隨性;他讓未來充滿各種可能性。老太太心中感動,遂拿出一枚信封交給姑娘:這是給他備用的錢,如有你代他保管,我也能就此放下心來。老太太和先生在長子家碰頭後滿面微笑,之後突然逝世,也似了卻心事後的釋然。葬禮後只有老麼和女友留在小鎮多日照料父親。不苟言笑的老先生對姑娘道:我現在終於明白妻子當時的心情,我也一樣感到欣慰。姑娘哭道,我沒有那麼好,我也悄悄有怨言也擔心工作。“誠實更可貴呵”,老先生向姑娘鄭重拜謝。

1953年的小津肯定的是傳統美德的復興,2013年的山田洋次則讚美不同價值觀的自有價值及其帶來民族未來的可能性。老人家們儘管感歎“這個國家怎麼了”,依然在女孩對老麼的支持上看到年輕人自己的價值觀:不必是雄心大志,但能堅持自己的夢想,且珍惜身邊人,那麼,也足夠。這是泡沫經濟之後反思社會責任及個人角色的當代觀點:民族是由個體建構而成,其中每一個個體的自由和幸福,決定了民族的基調。只有在一個普通人的生命和他/她所信仰的東西能夠別肯定且賦予價值的時候,這個民族才可期冀未來的希望。

如英國作家大衛•米切爾在《雲圖》(Cloud Atlas) 一書中所言,誠然,生命不過是無垠海洋中的一滴水,但如果沒有眾多的水滴,又何來海洋呢?

《東京物語》1953
導演: 小津安二郎
編劇: 野田高梧 / 小津安二郎
主演: 笠智眾 / 原節子 / 杉村春子 / 東山千榮子 / 山村聰 / 香川京子
類型: 劇情 / 家庭
製片國家/地區: 日本
語言: 日語
上映日期: 1953-11-03
片長: 136 分鐘
又名: 東京故事 / Tokyo Story

《東京家族》2013
導演: 山田洋次
編劇: 山田洋次
主演: 橋爪功 / 吉行和子 / 妻夫木聰 / 蒼井優
類型: 劇情
製片國家/地區: 日本
語言: 日語
上映日期: 2013-01-19(日本)
片長: 146分鐘
又名: Tokyo 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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